话说到这一步，谢雪明便也不多说什么。他问过华堂弟子去处，要人牵来一匹宝马相赠。华堂弟子见状，目露些许惊喜，转而朝谢雪明道谢。

容玉不答。

他送走华堂弟子，心头却很空。

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场面。

容玉闻到了浓重的酒味。

华堂弟子的一番话，几乎打碎了谢雪明的所有期待。

他不爱谢雪明了，他牵挂着其他人。

谢雪明沉默片刻，回答：“是凡人大夫开的补药。”

灵光游动，像是萤火小虫，照亮屋内原有的黑寂，也照亮了谢雪明的面孔。

看着空中的灵琴虚影，谢雪明忽而低笑一声，问：“阿玉，你怕我？”

他如今这样难捱，却还是记挂阿玉。阿玉又要有多难过，才会放下对他的所有爱，变成如今的深深厌弃？

华堂弟子听过，说：“这是‘八珍汤’，的确能滋补气血。不过少夫人到底是修士，八珍汤不过治标，可经脉之伤，才是如今状况之本。”

谢雪明听着，又道一句谢。

念头起来的瞬间，琴修的手指还捏着被子边角，怀中却已经浮起浅淡亮色，是灵光点点。

华堂弟子写好方子，婉拒了谢雪明请她留宿的邀请，说自己另有师门任务在身，如今便要离去。

他的确喝醉了，有很多想做的事。但这一刻，容玉神色之中透出的一点恐惧，又让谢雪明恍然。

谢雪明想：阿玉见我不到，兴许还要松一口气呢。

华堂弟子问：“可有药方？”

但在这同时，谢雪明又维持了一点理性，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，后果只会更加、更加难以设想。

这状况，一来，是不能再动用灵气。二来，要修复损伤的经脉，也不是易事。这样，我为谢少庄主写一个方子。少庄主若能寻到这些材料，便能上我华堂，寻人炼丹。”

不答就很好，他承受不起更多言辞。

谢雪明说：“我知道的……”

谢雪明喃喃讲话：“你分明是很爱我的，我知道的。”

谢雪明轻声说：“我知晓。”

谢雪明拿着酒，去了昆吾庄后的山崖上。

因醉酒，他步子不稳。御剑而行时，有很多次，他几乎要跌倒下去。一路晃晃悠悠，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里。

谢雪明只说不用。

想到这里，谢雪明再也支撑不住。

容玉不答。

谢雪明仿佛也不期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答案。

到某一刻，他忽然睁开眼睛，浑身僵硬，脊背发凉。

他厌我至深，我让他苦痛至此。

他的嗓音里带出一点哽咽。

他往前一步。兴许是回来那一路的寒风使然，醉意淡下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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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头狂跳，想：难道是做过头了？

他不进门，容玉不会主动请他。

想到这里，谢雪明重新站起身。

谢雪明早将药方熟记于心，此刻说：“人参，茯苓，白术……”一共说了八种药草。

他觉得心头有一把薄刀，在一刀一刀，将他的心割出无数碎片。

他看金轮逐渐落下，天上挂起星子。

他总以为只要时日漫长，自己仍然有等回容玉的一天。可到如今，他却又一次鲜明地知道，容玉有多么、多么想要离开自己。

明知容玉就在自己身后的屋子里，但这一刻，谢雪明站在屋外，望着院内诸多景色，出神良久。

由此，看到了床边站着的谢雪明。

九月，梅花是不会开的。虽说如此，容玉身上仍然有淡淡调香。

华堂弟子：“我来之后，就闻到药味，少夫人可是已经在吃什么药？”

容玉原本已经睡下了。

一股强烈的危险直觉浮上，他近乎一个哆嗦，蓦然从床上坐起。

他抛起灵剑，踩在上面，御剑远去。

他坐在崖石边，身前是万丈深渊，是夕阳余晖。山巅凛凛寒风从他面前刮过，冷酒入喉。谢雪明一杯又一杯地喝。

他想要去吻容玉，想要占有容玉，想要做点什么，来证明阿玉依然可以属于自己。

这一刻，谢雪明也意识到了最让自己痛苦的一件事。

谢雪明一身寒意，眸色沉沉，望着床上的容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