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沒看到裝甲車。

阿拉伯人不但超能幹，阿拉伯數字有時會讓人，心肝丟三下！

「哈哈哈你媽就那樣子，你別聽她練肖話。爸什麼奶也沒有，真的！」

另二位舅媽搶著安慰，最後連同外婆，四個女人抱著哭成一團，不知該怎麼辦。

金額不是我扛得動，趁二舅去洗澡。我得打電話給那遙遠的地方，親愛的陌生人。

「你的意思是」

基本上，我爸是個奇怪的組合體，外表明明是個粗線條的人，常常忘東忘西被我媽喀喀唸，偏偏不會忘了我三舅的生日，都會帶蛋糕來慶祝。我媽表面上開開心心，暗地悶悶喝了一缸子的醋。另外，我爸雖然會搞笑，但不會把肉麻掛在嘴上。士別多年，他真情流露，開口閉口說寶貝，油順又柔膩，溶入我心裡，甜甜蜜蜜蕩漾開。那些被抹滅的印象、那些刻意塵封的記憶，一下子鮮活了起來，我好想抱著他撒嬌。

「阿青」二舅眼光畏縮、表情猶豫。「阿舅只是想想跟你要點」

「你終於爸太高興了，爸」

「這台是你的車？不錯喔！」祁秉通的鑑賞力，應該和我外婆同等級。

我豈有視而不見之理，打開車門說：「阿舅！快上來！」

但依我對我爸的認知，覺得我媽為了錢，什麼肖話都能掰。

我媽醉酒時說過，為了拉客戶簽保單，也不時重提：「那個沒良心的曾入選國家籃球隊，比賽時滿場飛的臭屌樣，好狗運沒跩到非洲送給飢餓災民當臘腸吃。」

「小青？！」久違的呼喚，充滿內歛的驚喜。

皮皮笑下，附耳說：「你愈來愈帥、愈來愈會使壞，我愈來愈想吃你。」

「我不會跟任何人講，快躲上來！」

「爸是我。」

我爽到抬腳，膝蓋頂住他要害：「記得帶進補大肥雞一起過來，我的藍莓巧克力派，燒燒等你來。再見！」祁秉通比以前更帥，還是一樣佻達，一樣會挑情，同樣的壞。

「青仔，爸好想你，爸更對不起你。這麼多年未曾盡到人父的責任。我真該死！上次阿仁回去，恁阿嬤還特地把你的照片，讓阿仁帶過來。沒想到，爸的寶貝小帥哥，晃眼變成大帥哥了。爸把照片很寶貝框著，擺在辦公桌，天天看、時時念，爸就感覺好窩心。青仔」記憶中，我爸沒哭過。他使壞時，笑起來超迷人。

「在爸心裡，你永遠都是小寶貝，永遠都是好樣的。阿仁說，你把荒山野地變成黃金聖地，民宿不但有特色，更具賣點。小青！爸為你感到非常驕傲，恨不得長翅膀飛回去。但你可以來！對、對！你找時間過來，我帶你到處走走，咱父子」

「二舅年紀也有了，

低沉的嗓音，充滿熱情的活力，掩蓋不掉台灣國語腔。傳入我耳驚動全身的神經，親切了思念，情緒激動起來。只是因為距離上次聽到，好像是上輩子的事。

我也很想哭，二舅憔悴的神情像驚慌的小白兔，衣著襤褸，走路一拐一拐，毫無當年意氣風發，神勇甩屌的豪情。摸著良心說，我和二舅最親。小時候，他絲毫不忌諱，把我抱在大腿上摸牌，興奮大嚷：「自摸啦！恁北有福星，摸甲乎恁脫褲懶！」

二舅的關照很另類，遠比我爸還多還多。

「幹嘛這麼客氣。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說，我就算做不到，撞牆也要想到辦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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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說，伊就是目睭糊到賽，才被我爸那股痞子樣給騙了去。

「爸！你好會哄人喔！怪不得媽會為了五奶、六奶，七竅生煙。」

灌入我耳，氾濫了思慕，猛力吸鼻，艱澀啟齒：「我想」

「不管奶了。爸！我想請你幫我看顧二舅，可以嗎？」

我把車子直接開到木屋區，讓二舅當神秘佳賓。但繼續躲總不是辦法，我得設法幫忙，找出一勞永逸的活路，首先得面對實際問題：「阿舅！你總共欠人家多少錢？」

嘟嘟嘟我從來不知道，電話鈴聲伴奏怦碰心跳，汗水會沁濕手心。

「您好！建青公司竭誠為您服務！」

誠如我外婆說，狗屎曬乾還是臭。但，我想舔這塊狗屎！

「爸！」我打斷道：「在那之前，我想請你幫個忙？」

「帶那麼多錢去銀行，騎機車不保險。」外婆堅持要看車，但不是用眼睛看。她拿拳頭從福特敲到裕隆都不滿意，最後敲到德國基佬。「嗯，屁股很結實，這台好。」

我愉快握著方向盤，車子接近園區大門。有人從路邊竄出，是我二舅黃建孝。他真的很見笑，自己躲得消聲匿跡，驚動黑道兄弟找上門。二舅媽沃珍穗，驚惶失措從後門逃離，躲到外婆房間哭天搶地：「我真衰！我到底做錯了什麼，哪耶架呢啊衰啦！」

「爸！我也好想你，好想能再跟你一起睡。很久沒拔你的鬍鬚了，現在我都有了。你再不回來，我頭髮都要變白了，到時就沒體力，陪你游泳、陪你打籃球」

我爸的聲音忽然哽咽住，感傷了想念的孺慕，迷濛了茶几上盛開的茶花。

嗶一聲！車子方向燈閃動了枷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