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枞目眦欲裂，徒劳而毫无章法地推搡开剑身，拼命捂住途远观的伤口：“你告诉我！师叔、途远观，你告诉我——”

他终于沿着歧路，越走越远。

大捧的乌血喷涌，甚至泼碎了长锦掌中兔子形状的流光。

途枞先前被青龙拦腰甩出邪阵，也身负内伤，情急间竟口鼻溢血，隐隐有攻心之势。

长锦飞身跃来，膝头抵在途远观被捅穿了的胸口，手中龙角剑一侧，贴住了这人的喉管。

他倒宁愿一剑了结，总好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加身，但临死之前，一丝古远的恶意攀上心头：

途期年随长锦赶来，见情形不对，当即一掌拍在途枞后颈，劈晕了小师弟。

他以为那场奇遇是命运的馈赠，不想馈赠打开了贪婪的欲望之门……

他尚未讲完，一道人影闪过，锵然有声。

长锦一时之间避无可避，执握的微凉刃口割进了咽喉要害。

雨过天晴，他抱回了一个婴儿。

他仍背对着途期年，眼圈有一点红：“师兄，你还有长锦，还有途恒。我没有，我本来应该有的……我得找回来。”

原来，拥有丰沛纯熟的灵力、轻易得到众人艳羡的目光是这样的感觉。

因而也是他，最先在后山发现那场声势浩大的雷雨中，藏着一条正在分娩的、濒死的母蛟龙。途远观和母蛟龙做了交易——他带走蛟龙的幼子，蛟龙赠他一颗内丹。

一滴雨水悬在途枞唇珠，晃晃悠悠地一顿，顷刻便混着血色坠在白边衣襟。

途枞往前几步，走进了雷火的包围圈，跪在途远观身前：“师叔，我叫你师叔，求你告诉我……”

此后，他不再前往后山悟道，而总在追捕猎物。纵使明知身体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，也在安慰自己：只要找到下一颗更加强劲的内丹，只要找到——

“小枞，师叔只让你和期年过来……这只妖物，我不认的。”途远观笑面挑拨一番，却是趁两人不备，猛地用力抬头，撞上了颈边的剑锋，恨不得就此割下头颅一般的气势。

花妖的动作极干净利落，一望而知是经绝佳禀赋与多年历练打磨出的招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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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远观双目圆睁，喉中嗬嗬作响，最终没了声息。只有渐远的雷劫声还响着，惊起一场细雨。

途远观被他的膝头碾住伤处，倒吸着气，眼前泛黑，耳中雷霆轰然，不知为何想起属于凡人记忆的多年往事。

有什么，能比这群翘楚内讧厮杀，还要令人痛快呢？

他恨极了资质绝佳的师弟、恨极了天赋异禀的剑修，若不是他们的附和与裹挟，自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

“他们两个顾及往日情分，不愿动手，我却只想着我这长锦山，不能平白遭了雷殛。”长锦探手抢过那把流光，冷眼下觑，“你说出来，我让你免受劫难，痛痛快快地死。”

途远观露出些微笑容，看向途枞赤红含泪的双目，像是在嘲弄一只落水小狗，又像找到了新奇而绝妙的报复方法。

途远观入门极早，却资质平平，一众师弟独当一面之后，他愈来愈发觉彼此差距，心中愤懑，更加不眠不休地在后山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