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远观的心口立时剧痛。龙血龙角蕴藏的丰沛仙威，随着剑气注入他的皮囊，涤荡起他满身的污秽——可他问道伊始便动了邪思，整具躯壳皆由混乱力量筑成，他就是污秽本身。

——“天道”已收了笑意，在途远观疯狂催动恶鬼阵的同时，驱使起了噬镜。

花妖侧过头，一眨不眨地看向魔尊。他离途远观很近，雪白的脸颊上照出光影明灭，一滴碧血蜿蜒蛇行：“还要再战么？”

长锦紧抿着双唇，腮边被剧毒蛇鳞剐出一道泛青血痕，手腕仍是稳的，拧过腰身，向前送出一剑。

噬镜那端。

“天道”促狭地笑着，眼见二人被狰狞恶鬼合围扑拢，如同一叶孤舟沉陷在翻滚的泥淖，慢悠悠开口：“行径如此鲁莽，啧，龙君可是过分了些。”

“好疼。”男人小声抱怨了一句，像凶悍猛兽在软乎乎地撒娇。

途远观一时失色，蛇尾挥成狂舞的黑鞭，残影几乎贴着长锦的耳侧飞出。

龙角迎风见长，转眼有三尺余，一支短短的角杈恰巧卡在虎口。

向来泰然处事的花妖，罕见地显现了一种急躁的凶猛。

长锦抬起手背，抹了把颊上血痕，不耐地冷声道：“你说削便削？”

青龙以命搏命，用至阳之物的龙血为这柄剑开了刃，让它能轻易烧穿阴魂。

然而话音未及落，污浊秽尘中，一泓带着血影的清光腾地冲天而出，剑光披洒如瞬间展开的银扇，飞快旋过一遭，荡平了蜂拥鬼障。

他这话并不夸张。也只是此时噬镜还未伤到长锦，途期年才没有动手，但龙族毕竟是上古神兽，倘若他被激怒，狠心拼上自己的一条命，和噬镜共沉沦，长锦定可从中脱身。

长锦山山隘，微薄日光扑铄，倏然蛾翅般一振。

途远观目光阴狠，厉声道：“私通妖类，不顾礼数，应削龙君之位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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噬镜复现，扇贝吐沙似的，颤瑟着打开了两片镜面。

磅礴流照之上，白衣剑修垂眸而望，手中剑鲜血滴答，周身浮动着难以忽视的杀气。

到这时，途远观满心记挂着龙君之位，他由仙入魔的时间极短，此次设计了途期年，不但想借龙君之位重塑错落筋骨，还想再仔细尝尝做神仙的滋味。

途期年把龙角横在身前，伸出两指拭过，屑末扑簌簌地飘扬，被抹过的边角便薄利得像极了冷兵器的刃锋，正淌着滚热的鲜血。

他捏着一柄濡湿而奇异的青红物，剑意依旧锐不可当，疾电般冲破霭霭魂影，刺向途远观的眉心。

但他的身旁，雪亮的噬镜咂然而动。

长锦说：“我带你走，出去就不疼了。”

往日长锦与途期年比试，总胜在一个“快”字。如今魔尊一念之差，长锦已飞身跃起，白鹞般掠过镜中空间，一剑捅向了途远观。

长锦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只听得闷声响动，手中就多了一枚龙角。

途期年沉缓道：“魔尊，驭龙剑没能杀了我，噬镜也不会拦住长锦。”

“撞进来时弄断了。”途期年抓着他的手，轻轻一掰，霎时疼得声音打颤，“嘶……”

远远一看，他如同一张裹着烟花的人皮，从内部炸开簇簇银棘似的清辉。

魔尊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
途期年断角处血涌如潮，一只瞳仁泡在浆红里。他头痛欲裂，伤处像被凿了个对穿，于是更加恶狠狠地盯住了“天道”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地化身原形。

噬镜铸了百十年才成形，魔尊颇为钟意，这次拿它出来，仅为了寻寻乐子，还不想就此毁了法宝。

伪装成天道的魔尊略一思量，被他讲得有些动摇，稍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噬镜。

长锦心尖一麻，剑下荡起腥红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