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半仙稳妥地抱在怀里，只觉四面八方的仙灵气息涌上，挤塞着他积压了内伤的胸腔，他只得拿气音颤巍巍地朝男人拼凑出一句：“你居然……骗我……”

途期年不抬头：“那是吾爱长锦。”

途掌门指派了一众弟子收拾门前战场，拄着拐杖走过来关心大弟子，试探着问道：“期年，那妖物可与你……？”

眼前阴暗天色低垂，仿佛万钧重，旋转着压下来。长锦实在是不适极了，缓慢地眨了眨睫毛，支撑不住，终于闭上了眼。

“成仙不比同他成家。”

雪兔同为妖物，途期年自是更信它的，不敢松懈，帮它将花妖抱进蜀山门的客房里，又开了结界隔绝仙气，低着头坐在门前的阶上。

途期年正死死抱着长锦，指尖灵光一闪一闪，不断涌进长锦的脉络：“长锦，你醒醒……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骗你了……长锦……”

途期年不敢置信地愣怔着，见他再无动静，终于忍不住悲鸣。霎时自他所在之处引出方圆百里的凶悍仙气，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恶兽魔鸟们纷纷被压逼得哀嚎一声化为灰烬，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，连几个道行稍浅、躲闪不及的蜀山弟子都被震得胸腔发闷，吐出几口鲜血。

手上还有灰和血的混合物，黏糊糊脏兮兮的，他抬手看了一会儿，猝然自通红眼眶掉出一滴泪珠。

养大他的老者轻轻叫他：“期年，你先放手，让为师看看他……”

带着焦肉味道的火星溅在他的颈上，那边有妖兽冲破阵法来要与他这个落单的同归于尽。

远处忽而滚来一只毛滚滚的团子，随长锦而来、稍后一步的雪兔落在地上，直立起身子，掏出荷叶包里的药瓶，倒了几粒药丸塞进长锦嘴里：“你们都不要动，让我来。”

只见花妖唇角一道浓酽血痕，伤得喘不过气来：“途期年……”

途枞原以为半仙师兄并不多厉害，此时见了他真正不管不顾的样子才觉出害怕的滋味，也不敢近他的身，只得匆匆回门将掌门搀了出来。

“师傅，您什么都清楚的，”途期年不屑地发出一声极短的笑，“我最恨那成仙的条条框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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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赤红着双目抬头，一时僵持。

然而这魔物被一剑穿心，却还不死，顶着剑身逼近长锦，烈焰缠绕的爪子兜头兜脑地将他拍得自半空落下，哇地一声喷出鲜血，它这才被烧得死透透。

佛神仙人妖魔六界分明，人固然可以修仙成佛，却也有着严苛条例——诸天神佛皆以为凡人情欲过重，如若升至天境，需得去七情削六欲，无贪无嗔，戒痴戒迷。

“长锦！”途期年如梦初醒，嘶吼着纵身飞过，堪堪接住了花妖沾染了灰与血的身影。

只听得途掌门无言沉默，又叹息道：“期年，你原是要成仙的……”

这一下分神，是被途枞一声破了音的“师兄”喊回来的。

他原本就厌恶那严苛的条例，升至半仙便不再修为渡劫，挥挥衣袖就走，转身又遇见了长锦，他如今怎会愿意去七情削六欲？

来不及了。途期年瞪大了眼，拼命往后避去，手自发自动地结起了阵，刹那已结了半个阵，却忽然身后魔气一滞，被人逼了几尺远。

长锦花清淡甜润的味道嗅进鼻尖，途期年回首，正看见花妖一剑刺穿了浑身燃火的魔物，是从前见过许多回的利落身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