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不知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？

一盏小小灯船，稍稍几许涟漪便就摇摇欲坠。

饶是如此依旧端着架子，进去的侍卫无不轻拿轻放，生怕开罪贵妃娘娘，她可是这宫中最不好惹的。

这女人总是这般，轻声细语，却又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，四两拨千斤。

说的好听，为了辽帝原配妻子，也就是他们母亲，自愿让位，实际上也是为她自己留了条后路。

两兄弟都没有回去，宿在宫中。东宫本就属完颜濯在宫中住所，圣上亲下谕旨，只是他素来不愿被拘束于其中。斡戈拒绝了他的邀请，重新部署皇宫内守备，严密搜查，并亲自随同侍卫巡逻。

须臾，离恕从里面走出来，完颜濯迎上前去询问状况。离恕如实回道：“积疾已久，病入肺腑，又长期食用丹药，眼下只能静养，其余说不好！”

凡是带点刃角的东西全被拿出，福柔扫了一眼，吩咐侍女：“去将簪钗全取出来，可比这些尖利多了！”

先前那些嫔妃，有大哭大闹的，撒泼打滚，或是将母族托出威胁，她们母族若真是在乎，又岂会将她们送来这不见天日的地方？

这灯船若是为了许愿，怕是不能实现。

“母后，皇兄，福柔想你们了，你们在天上可曾安好？想必比这人间随心的多吧？......”

走近才见原来是她。

夜色朦胧，灯火如豆，斡戈瞧见那女人眼眶红着，似乎刚哭过。

众人拜退，嫔妃各回各宫，福柔与完颜濯擦肩而过时四目相对，福柔螓首微垂，完颜濯黯下眼睫，两两无言却又似千言万语。

“贵妃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，也是位后宫做榜样，都收走吧！”斡戈故意这样说。

离恕这话说得委婉，但其意很明白：治不好了，温药滋养能多活些时日，具体能活到什么时候谁说都说不好。

晚间，就在圣上寝宫外守着，百无聊赖，走了走，远远忽见御花园内微弱火光，小而扎眼。

不论智谋、手段、勇气她都能算得上世间少有。

“我等女流之辈，王爷是怕本宫拿着这个去刺杀圣上吗？”福柔挽袖素指纤纤停留在一件珊瑚摆饰上，那些叉角确实打磨尖利，但比起簪钗，明显后者更胜一筹。

......

斡戈将头转向一旁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福柔字字泣泪，那模样真不像是斡戈认识的贵妃娘娘。

福柔只着了件浅色长衫长裙，未施脂粉。素面眉目如画，少了几分矜贵，多了几许淡雅，不见往常坚韧，柔弱的像是某种花草。

她说了很多，大概是心里苦极了吧。

“听闻皇弟已被立为太子，父皇身体也不好，今日见着辽帝病重，不由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父皇......”

斡戈今日没心思与她缠斗，事毕带人走了。

想及幼时，父亲教他搭弓射箭，骑马打猎。他实在算不上慈父，但在斡戈眼中他亦然伟岸如天神。

侍女进去通报，稍时福柔出来，立在院中，配合搜检。

初秋风清气爽，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凉意。

确实难得。

福柔也未制止，轻声细语说：“都是圣上赏赐，他日问起，本宫如实说便是，都是为了圣驾安康，王爷请便！”

完颜濯与他道谢，亲自送人出宫。

斡戈看向宫殿窗棂，父亲一生雄才伟略，最终仍旧逃不过英雄迟暮。

御花园内只有这一处人工湖，很小。水源珍贵，到了中原辽帝仍不想浪费。

没人回答，自己也答不上来。

万千感慨涌上心头，斡戈自问这是怎么了？

这女人当得起后宫之首，斡戈想：若非为了能名正言顺做完颜濯的皇后，她怎会甘心做个贵妃？

那时，父亲大概就像自己这般年龄，是关外原上人人皆知的契丹第一勇士......

侍卫将药箱提出来，巫医一一查看，并未发现异样。

行至福柔宫，侍卫敲开门说明来意，宫内大搜检，其他宫苑已查完，唯剩福柔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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