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贱、贱奴不、不愿离开主、主子爷……”

她说得稀松平常，可在锦帝听来，却是剜心般的泣血了。

只觉得这天地都空了。

“不愿做人，倒愿做个畜牲……司寝监还真是好手段……”

“主、主子爷……”

锦帝挥退了众人，只留下了那尿壶。那尿壶从未与陛下独处过，面上露出了忐忑的欢喜来。

“她在司寝监的时候，过得好吗？”

…”

“你在司寝监……见过阿桃吗？”

万里江山，层峦叠嶂，却也掩住了他的真心。他翻手为云、覆手为雨，却总不肯低下他的眼睛，注视他的爱人，发出一声温柔的呢喃。

也许是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事情。

“你再过来些。”

他想起阿桃，仿佛寻不到心一般。

鲜血溅落在华衾上。

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，却又想从这贱奴处问出些不同来。

锦帝静静地听着这磕磕巴巴的回话。这尿壶因是司寝监最驯顺的牝犬，常常被牵来与阿桃相比，故而目睹了阿桃所受的、不为外人所知的苦楚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见、见过……”

“竟然把海绵……”

那尿壶从未有幸回过陛下的话。她身为司寝监为陛下豢养的牝犬，自然被剥夺了嫉妒的情绪，回答的倒也老实。

可是他也视而不见了。

他向来是上位者。即便在离宫时，他也是有越帅可以倚仗的嫡子，及至他承继大统，他更是九五至尊的天子。

“……嬷嬷们不、不喜欢她，所、所以待她不好……”

胸中的空洞越来越大。锦帝剧烈地咳嗽起来，似有寒风穿过这空洞，叫他撕心裂肺地呕出血来。

锦帝喑哑着声音，如此吩咐道。然而那尿壶面上却无半点喜色，愈发惨白起来：

原来那尿壶是前朝罪臣之女，其父母已不可考——她从记事起便在司寝监长大，从小便以伺候陛下、成为陛下亵玩的玩意儿为荣，能成为陛下尿壶，已是她此生最大的祈盼。

他不想在阿桃离世后，才悲哀地发现阿桃从未快乐过。

可是。

锦帝靠在软枕上，低下眼，看向他从未留意的、尿壶的脸。那张脸生得很是秀丽，若还是世家贵女，想来也有许多华族子弟求娶的。

锦帝心内暗叹司寝监的驭奴之术，竟真将人活生生地驯成了畜牲——还是由身至心的。然而在下一刻，他又想起了阿桃，他也曾把她送去司寝监，叫那些嬷嬷……

锦帝轻声问。阿桃再度入宫后，除了陪伴在他身边外，便是在司寝监受教——他已然失去了阿桃，便贪婪地想知道一些他从前所不知道的……

他几乎恨极了自己当初给那些嬷嬷们的痛快。

然而很可惜，这却是事实。

不知道的什么呢？

阿桃那憋不住尿的古怪，他以为只是不慎伤了膀胱，却没有想到竟是因为司寝监把海绵填了进去。

他又想起了阿桃时常望向他的，卑微的、乞求的目光，她也曾像眼前的尿壶这样，结结巴巴地、讨好地想要说些什么——

锦帝还从未被这等他未放在眼内的贱奴打断过，他眉头一蹙，便有女官要将这不敬陛下的尿壶拖出去，却又见尿壶行了大礼，继续道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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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应该剐了她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