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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『人屠』,那是后世的事。当时的百姓,不懂什么仁义道德,他们只知一件事——今日的安稳,是白起一刀一剑杀出来的。他们敬他,也怕他,但更依赖他。」

嬴政转身,目光如深渊般锁住沐曦:

「孤亦然。」

他走回榻边,握住沐曦的手,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

隔着衣料,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下面强劲而规律的搏动——那是帝王的心跳,也是一个男人最坦诚的交付。

「这里跳动的,」嬴政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凿刻在金石上,「是一个帝王的责任——对当下生民的责任,对万世基业的责任。粮仓要满,边关要稳,律法要行,道路要通,文字要一,度量要齐……这些事,每一件都要去做,每一件都可能会流血,会死伤,会被詬病。」

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,却又奇异地温柔:

「至于百年后、千年后的竹简上刻什么字……仁君?暴君?明主?屠夫?」

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驁的弧度:

「孤要做的事太多,没空去讨好未来的刀笔吏。」

他俯身,额头抵着沐曦的额头,呼吸与她交融,目光专注得彷彿要将自己的灵魂烙印进她的眼底:

「孤的功过,自有山河为证,律法为凭,百姓的口碑为尺。」

「孤不在乎后世传孤是仁君还是暴君,孤只在乎……」
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来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重:

「『夫君』二字,在你心中,究竟是何模样。」

沐曦的金瞳中,瞬间涌起惊涛骇浪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这个背负着「暴君」之名,却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;这个一声令下可伏尸百万,却会记得她爱吃什么、怕冷怕热;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睥睨天下,却将最柔软的心跳贴在她掌心的男人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自己对于「歷史评价」的恐惧,对于「是否因干涉而加剧暴政」的惶惑,在一个真正创造歷史、而非被歷史评判的人面前,是多么的渺小,多么的……书生气。

他早已超越了「好皇帝」与「坏皇帝」的二元评判。他在实践一种更宏大、更沉重的存在——以一人之肩,扛起一个时代的转折,并坦然接受所有随之而来的毁誉。

泪水再次涌出,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或自责。

沐曦望着嬴政,泪光闪动中,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极轻、却极真实的笑意。

「在我的镜子里……」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,却无比清晰,「你是我见过,最真实、最清醒,最……」

她顿了顿,伸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:

「最孤独的君王。」

「也是我最好的夫君。」

嬴政凝视着她,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黑眸中,有什么坚硬的东西,悄然融化了一角。他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,掌心温热,声音低沉如夜潮:

「有你在,就不孤独。」

这七个字,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
是一个孤独的帝王,对命运最坦诚的交付。
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。

窗外,夜色彻底笼罩了琅琊。

而室内,一灯如豆,映照着相拥的两人,与一头安静守护的白虎。

太凰伏在榻边,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静静望着他们。牠似乎感受到那股紧绷的悲伤已经消散,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嚕声,庞大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,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
在这片寂静里,沐曦忽然听见嬴政极轻地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却清晰地鑽进她心底:

「所以,别怕。」

「纵然青史尽书暴君二字……孤的怀里,永远是你一人的山河。」

沐曦闭上眼,泪水再次滑落。

但这一次,是释然,是温暖,是终于找到归属的安然。

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中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彷彿听见了整个时代的脉搏。

是啊,她何必惧怕歷史的评判?

她身边的这个男人,早已用他的肩膀,为她撑起了一片比史书更真实、比时间更永恆的——

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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