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曦回神，赫然发现一道鲜红的血线正从嬴政鼻间缓缓流下，衬着他苍白的脸色，触目惊心。

可此刻，他腕间的血是为她而流，怀抱是为她而留。

嬴政单手执笔，竟真的就着这个姿势继续书写，朱砂字跡力透竹简。

沐曦突然伸手抽走他的笔。

太医令新熬的补药浓稠如蜜，黑褐色的药汁在玉碗里微微晃动，映出嬴政略显虚弱的脸——他这几日「病重」，连唇色都刻意用铅粉遮掩了几分。

一滴鹿血参汤顺着他的唇角滑落，正正好好滴在沐曦的手背上。

嬴政终于抬眼。

嬴政静静看她，忽然伸手抚过她紧蹙的眉间：

「不必。」嬴政慢条斯理地舔掉唇上血跡，眼神却锁着沐曦，「寡人……受得住。」

六国惧他如虎，天下人骂他暴君。

映入眼帘的是嬴政近在咫尺的脸，烛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一侧投下阴影，而另一侧，那双永远锐利的眼睛，此刻竟柔软得像化开的墨。

这个男人，连温柔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。

哗啦！

沐曦抿唇，沉默地替他拆开染血的纱布，指尖轻颤。

沐曦被他拽入怀中时，碰翻了那碗蔘汤。汤水泼在奏简上，将「燕国」「谋逆」等字跡晕染成模糊的云。

「那庸医懂什么？」嬴政嗤笑，指尖却

一瓢冷水当头浇下，月光里站着个精赤上身的男人。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

「王上，该用药了。」老太医躬身递上药碗，眼角馀光却忍不住偷瞥一旁的凰女沐曦。

「无妨。」嬴政淡定地抬手抹去，结果血反而糊了半张脸，配上他「微微颤抖」的表情，活像个刚啃完生肉的病弱君主。

当他终于松开她时，窗外一阵风过，卷起帘幕，惊起一声轻响。

「孤不需要答案。」

「孤可以一边治国——」他笔锋未停，另一手却抚过她的长发，「一边抱你。」

沐曦指尖一缩，抬眼便撞进嬴政深不见底的黑眸里——那里面哪有一丝病气？分明是猛兽盯上猎物的光。

啪嗒。

嬴政虚弱地抬手，指尖微颤，却在接过药碗时「不慎」一晃——

她垂眸不语，却听见头顶传来竹简合拢的声响——。

【夜半】

沐曦被他圈在怀中，耳尖发烫：「……王上不是要批奏摺？」

嬴政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如雷雨前的闷雷，「却还挡在孤身前。」

话突然断了。

老太医突然惊呼。

老太医吓得鬍子直抖：「老臣这就换方子！这药性——」

她低声问：「……疼吗？」

狼毫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滴在她手背上，像一粒小小的胎记。

他拇指擦过她眼下泪痕，「只要这个。」

君王的命令，她从来无法抗拒。

沐曦的指尖正按在他脉搏上，那跳动突然加快。

烛火映着他眼底的血丝，那些纵横交错的鲜红，是连续叁昼夜不眠的印记。可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：「无妨，这点血，死不了人。」

伤口狰狞，是他为救她而自割的剑痕。

沐曦怔然。

烫。

「王上，您……！」

「不及你当日为孤挡刀时疼。」

突然天旋地转。

「你明知道荆軻会刺杀孤。」

嬴政的唇压下来——这个吻像他批阅的詔书，霸道得不留馀地，却又在深入时透出隐秘的温柔。沐曦尝到蔘汤的苦、血的腥，还有更深处的，属于嬴政的气息：竹简的冷涩，墨块的焦香，以及常年握剑留下的金属味。

「伤口裂了。」

她声音发紧，目光落在他腕间——血已经渗透叁层纱布，在玄色袖口凝成暗紫色的痂。

沐曦的眼泪砸在他掌心，滚烫得像熔化的铜印。

二更梆子响过，沐曦辗转难眠，推开窗櫺——

「抬头。」

「太医说…」她喉头动了动，「王上再失血，会落下眩晕症。」

【虚不受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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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挲着她的发顶，「孤当年在邯郸——」